我们跳动于那一个个词句间,或感伤,或喜悦。你说那是书中人的故事,我说那亦是众生之相,只消一眼,便是万年。
那一天我二十一岁,在我一生的黄金时代,我有好多奢望。我想爱,想吃,还想在一瞬间变成天上半明半暗的云。后来我才知道,生活就是个缓慢受槌的过程,人一天天老下去,奢望也一天天消失,最后变得像挨了槌的牛一样。可是我过二十一岁生日时没有预见到这一点。我觉得自己会永远生猛下去,什么也槌不了我。
——王小波《黄金时代》
如果你深深爱着的人,却深深的爱上了别人,有什么法子?白马带着她一步步的回到中原。白马已经老了,只能慢慢的走,但终是能回到中原的。江南有杨柳、桃花,有燕子、金鱼……汉人中有的是英俊勇武的少年,倜傥潇洒的少年……但这个美丽的姑娘就像古高昌国人那样固执:“那都是很好很好的,可是我偏不喜欢。”
——金庸《白马啸西风》
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。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,谁知道什么是因,什么是果?谁知道呢?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,一个大都市倾覆了。成千上万的人死去,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,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……流苏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点。她只是笑吟吟的站起身来,将蚊香盘踢到桌子底下去。传奇里的倾国倾城的人大抵如此。
——张爱玲《倾城之恋》
多年以后,面对行刑队,奥雷里亚诺•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。
——加西亚·马尔克斯 著 范晔 译 《百年孤独》
现在你对我来说,只不过是个小男孩,跟成千上万别的小男孩毫无两样。我不需要你。你也不需要我。我对你来说,也只不过是只狐狸,跟成千上万别的狐狸毫无两样。但是,你要是驯养了我,我俩就彼此都需要对方了。你对我来说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。我对你来说,也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……
——圣埃克絮佩里 著 周克希 译 《小王子》
食物是人与人之间最好的黏合剂,能吃到一起的人值得珍惜。尽管随年龄增长,朋友圈越来越小,但与真朋友坐在餐桌前,酒饭才最有滋味。最好吃的永远是人。
——陈晓卿 《吃着吃着就老了》
真的,一直到现在,我实在再没有吃到那夜似的好豆,也不再看到那夜似的好戏了。
——鲁迅《呐喊·社戏》
所有时间里的事物,都永远不会回来了。你的昨天过去了,它就永远变成昨天,你再也不能回到昨天了。爸爸以前和你一样小,现在再也不能回到你这么小的童年了。有一天你会长大,你也会像外祖母一样老,有一天你度过了你的所有时间,也会像外祖母永远不能回来了。
——林清玄 《和时间赛跑》
凡是人间的灾难,无论落到谁头上,谁都得受着,而且都受得了——只要他不死。至于死,那更是一件容易的事了。
——周国平 《周国平文集·落难的王子》
一张落寞的脸消融在夕阳里。
——韩寒 《三重门》
爱人是一种像体力一样的能力,有些人天生在这方面肌肉萎缩。
——麦家《人生海海》
不过,要让我铭记你带给我的羞辱,娜丝晶卡!要让我将一朵乌云投射在你那晴朗、安宁的幸福生活中;要让我拼尽全力责怪你,让你为此陷入愁苦,让你的心在享受欢愉的同时,被这不为人知的责怪荼毒,痛楚不堪;你在自己黑色的卷发中插上了美丽的花朵,然后与他一同朝圣坛走去,要让我在此时将你头上的花揉捏成碎片,即便只是其中的一朵……我也绝不会做,绝对不会!你曾将一段欢乐、幸福的时光赐予了另外一个孤寂的灵魂,这个灵魂因此对你充满感激之情,他只愿你能永远幸福下去,你的世界永远都是晴天,你那甜美的笑容永远都那么舒心,那么开朗。上帝啊!那样完整的一段幸福时光!对于人的寿命而言,那难道还不够长吗?
——陀思妥耶夫斯基《白夜》江小沫译
不过,要是你驯养我,我的生活就会变得充满阳光。我会辨认出一种和其他所有人都不同的脚步声。听见别的脚步声,我会往地底下钻,而你的脚步声,会像音乐一样,把我召唤到洞外。还有,你看!你看到那边的麦田了吗?我是不吃面包的。麦子对我来说毫无用处。我对麦田无动于衷。可悲就可悲在这儿!而你的头发是金黄色的。所以,一旦你驯养了我,事情就变得很美妙了!金黄色的麦子,会让我想起你。我会喜爱风儿吹拂麦浪的声音……
——圣埃克絮佩里《小王子》周克希译
秘鲁是从什么时候倒霉的?车辆在威尔逊路口的红灯处停了下来,几个报童在汽车中间转来转去叫卖晚报。圣地亚哥迈开脚步,朝格尔梅纳路走去。他双手插在衣袋里低头走着,身前身后都是行人,这些人都是到圣马丁广场的。小萨,你就像秘鲁一样,也是从某个时候倒霉的。
——略萨《酒吧长谈》孙家孟译
一个白日带走了一点青春,日子虽不能毁坏我印象里你所给我的光明,却慢慢地使我不同了。“一个女子在诗人的诗中,永远不会老去,但诗人,他自己却老去了。”我想到这些,我十分忧郁了。生命都是太脆薄的一种东西,并不比一株花更经得住年月风雨,用对自然倾心的眼,反观人生,使我不能不觉得热情的可珍,而看重人与人凑巧的藤葛。在同一人事上,第二次的凑巧是不会有的。我生平只看过一回满月。我也安慰自己过,我说,“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,看过许多次数的云,喝过许多种类的酒,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。我应当为自己庆幸……”
——沈从文《湘行散记·废邮存底》
我已经四十岁了,除了这只猪,还没见过谁敢于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。相反,我倒见过很多想要设置别人生活的人,还有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的人。因为这个缘故,我一直怀念这只特立独行的猪。
——王小波《一只特立独行的猪》
不做俗人,哪儿会知道这般乐趣?家破人亡,平了头每日荷锄,却自有真人生在里面,识到了,即是幸,即是福。衣食是本,自有人类,就是每日在忙这个。可囿在其中,终于还不太像人。
——阿城《棋王》
一九九七年早春,阿瑗去世。一九九八年岁末,锺书去世。我们仨人就此失散了。就这么轻易地失散了。“世间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脆”。现在,只剩下了我一人。我清醒地看到以前当作“我们家”的寓所,只是旅途上的客栈而已。家在哪里,我不知道。我还在寻觅归途。
——杨绛《我们仨》
推石上山这场搏斗本身,就足以充实一颗人心。应该想象一下幸福的西西弗。
——加缪《西西弗斯神话》李玉民译